秋日田园美。 黄旭胡 摄

旷 野

 

旷野空空荡荡，一无所有

像灰色的土地呈现人类的忧伤

 

所有的水稻都回家了

所有的玉米、高粱、麦子都回家了

 

旷野静寂，我孤独得

像去年漏收的一株稻谷

浅浅的微笑被青草渐渐染绿

 

一个稻草人，孤单地站在田埂上

那是父亲生前的影子，他一生的汗水

早已被时光活活挤干了

我愿掏出自己的心脏

 

折一截柳，串满干净的文字

我在肠胃里挤满语言，像一只鸟

轻轻走到一条河流身旁，弯下腰身

以指为笔，在平静的水面

写下我一生卑微的姓名

然后，静静地离开

 

尘 世

 

故乡是一副药，治愈了很多游子的病

今天，你还没有听到我的脚步声

 

结草为扣，落叶是疙疙瘩瘩的脚印

你断断续续的话语，被一群麻雀啄空

 

你的双眼是两口枯井，越陷越深

里面，全部是我童年走动的影子

 

你把我的生辰八字，一次又一次

摁进石头的纹路，春暖花开

又一点一点地抠出来，丢进风雨中

 

五月在哭泣，你习惯在早晨出门

道路成为延伸的目光

在一滴清澈的露水里

你曾经救出迷途的羔羊

救出饥饿的鹰和失眠的鱼

救出稀稀落落、伤痕累累的村庄

救出我们童年里苦涩烂漫的笑声

还要救出春天里的闪电和雷鸣

 

石 头

 

石头，天空中那些游离的时光，向你弯曲

从树上落下的黄叶，那些暗影

优美的弧线，在落地之前，向你弯曲

 

一群飞鸟，鸣叫的声音如断线的珍珠

散落在石头上，最后

渐渐地消失。一个反复修改的汉字

一条在远方迷途的道路

一个穿越胸口的太阳

在石头的上空，阵阵痉挛，悄悄逼近了

“靠近石头，像靠近许多优秀的人类一样

靠近一种朴素而坚硬的精神。”

 

石头，石头，一生老实的石头

我在血液中加铁

红尘中，我还剩下些什么

我只能在黄昏再一次走近你

听阳光走上你的额头，发出金属的声响

如火如荼，各领风骚

出生入死而游刃有余

 

落 日

 

这是最后的飞翔，也是最后的征服

一枚无依无靠的落日，走过万水千山

 

血流不止，借一条古老的河流

作为隐喻，在夜晚来临之前

盛满走散的酒

    

晚风成群地归来，暗度陈仓

吹散大片大片整整齐齐的时光

晚风又成群地离去，快马扬鞭

带走越来越沉重的乡愁

    

黄昏如昨，这是最后的飞翔

大地只剩下最后一片黑暗了

黄昏如旧，也是最后的征服

放牧的青草已经回来

放牧的花朵已经回来

 

热 爱

 

像河流热爱鱼儿一样

每一片水域，都是肥沃的土壤

 

像春天热爱花朵一样

每一缕阳光，都是温暖天然的屏障

 

像高山热爱攀登者一样

每一块石阶，都是不可磨灭的印记

 

像大地热爱青草一样

每一滴露珠，都是感恩的慰籍

 

像苍穹热爱鸟儿一样

每一寸时空，都留下飞翔的痕迹

 

像道路热爱萧萧落叶一样

每一声叹息，都是护卫大地沉重的灵魂

 

像有限的生命热爱善良的尘世

每一个脚印，都能穿越世纪的风雨

 

像年迈的父母一生一世热爱儿女

每一滴眼泪，都令我们铭心刻骨

 

像医生热爱可怜的病人

你热爱生活中伤痕累累的每一个人

 

（作者简介：吴真谋，仫佬族，广西罗城人，农民，广西作家协会会员）